粘对拗救

此前诗词格律已讲过三讲，对平仄、音韵都有涉及。这一讲就稍微复杂点儿，粘对还简单点儿，拗救我自己也搞得不怎么清楚，毕竟拗救是平仄的非常态格式，比较少见。这一讲顺带说明孤平、三平调、重字、八病、合掌等一些常见格律病症。

1、粘对

粘，取粘连、粘附之义，指前一联对句和后一联出句的平仄必须相同相粘，即平粘平，仄粘仄。粘对的标志，主要看五言第二、四字，七言第二、四、六字的平仄是否失误。最关键的位置，是五言第二字，七言第二、四字平仄必须分明。一句话，“粘”指出句（单数句）和前一个对句（双数句）的第二字平仄一致！“对”指对句（双数句）和出句（单数句）的第二字平仄相反！

其实我发现，之所以大家觉得格律复杂，主要是参考书写得太艰深了。我觉得理解传统诗歌的格律，首先必须注意对称美和交错美。对称美体现在律诗的字数相等、上下联相对，但是完全对称又太死板了，所以有交错美；交错美体现在平仄交递、粘连对仗上。

我在第二讲中按字→词→句→联→篇的线索讲过律诗格律形成规律。

按□□/□□/□（221型）形成甲联：
①仄仄/平平/仄（出句）
②平平/仄仄/平（对句）

按□□/□/□□（212型）形成乙联：
③平平/平/仄仄（出句）
④仄仄/仄/平平（对句）

甲乙两联在组成篇章时仍然必须遵循“平仄交递”的规律，因为“甲甲乙乙”“乙乙甲甲”重复频繁，音韵缺乏变化；只能是“甲乙甲乙”（押平声韵）、“乙甲乙甲”（押仄声韵）两种篇章形式。

甲乙甲乙

①仄仄/平平/仄（出句）
②平平/仄仄/平（对句）（甲联）
③平平/平/仄仄（出句）
④仄仄/仄/平平（对句）（乙联）
①仄仄/平平/仄（出句）
②平平/仄仄/平（对句）（甲联）
③平平/平/仄仄（出句）
④仄仄/仄/平平（对句）（乙联）

其中黑体的，就是粘连。如果两字平仄不一致，就叫“失粘”，会让音韵失去变化，雷同呆板，为律诗大忌。所以粘对规则，实际上对是联句内的规则，粘是两个联句之间的规则。对是出句和对句平仄相对，粘是两联之间须有变化，从而使两联粘连在一起，上一联句的对句第二字，与下一联的出句第二字平仄一致。

唐朝前期，由于律诗尚未定型，有些诗人的一些作品就有失粘、失对的情况。例如：李白《登金陵凤凰台》：

凤凰台上凤凰游，
凤去台空江自流。
吴宫花草埋幽径，——空、平声，草、仄声，2、3句失粘。
晋代衣冠成古丘。  
三山半落青天外，——冠、平声，落、仄声，4、5句失粘。
二水中分白鹭洲。
总为浮云能蔽日，——分、云，皆平声，此处合律。
长安不见使人愁。

2、拗救

一般情况下，此节只做常识了解即可。俺也直接抄教科书了。个人以为初识律体，可以不必管拗救，因为太过复杂，反而容易糊涂。但是第①种句式很常用，尤其在倒数第二句，须记住。

凡是平仄不依常格的句子，叫拗句。如果拗了，就要“救”！一般来说，前面该用平声的地方用了仄声，后面必须（或经常）在适当位置补偿一个平声。常见的有：

①特定的一种平仄格式：在五言“（平）平平仄仄”这个句型中，可以换成“平平仄平仄”。七言则变成“（仄）仄平平仄平仄”。 但是要注意，一旦用了这种格式，五言句第一字，七言句第三字就不再是可平可仄的了！这种格式在唐宋的律诗里是很常见的，几乎和常规的律句一样常见：这两首的第七句就是这种格式！
　　[唐]王维《观　猎》
　　风劲角弓鸣，将军猎渭城。草枯鹰眼疾，雪尽马蹄轻。
　　忽过新丰市，还归细柳营。回看射雕处，千里暮云平。
　　[唐]杜甫《恨别》
　　洛城一别四千里，胡骑长驱五六年。草木变衰行剑外，兵戈阻绝老江边。
　　思家步月清宵立，忆弟看云白日眠。闻到河阳近乘胜，司徒急为破幽燕。
②该用“平平仄仄平”的地方，第一字用了仄声（孤平，即：仄平仄仄平），第三字应该补偿一个平声，变成“仄平平仄平”。七言则是由“（仄）仄平平仄仄平”换成“（仄）仄仄平平仄平”。这是本句自救。
　　[唐］李白《夜宿山寺》
　　危楼高百尺，手可摘星辰。不敢高声语，恐（拗）惊天（救）上人。
③该用“仄仄平平仄”的地方，第四字用了仄声（或三、四两字都用了仄声），就在对句第三字改平声来补偿。这样就成了“（仄）仄（平）仄仄，（平）平平仄平”。七言则成为“（平）平（仄）仄（平）仄仄，（仄）仄（平）平平仄平”。
　　[唐］白居易《赋得古原草送别》
　　离离原上草，一岁一枯荣。野火烧不（拗）尽，春风吹（救）又生。
　　远芳侵古道，晴翠接荒城。又送王孙去，萋萋满别情。
④第２、３种拗救情况可以联合使用！
⑤在该用“仄仄平平仄”的地方，第三字用了仄声，七言是第五字用了仄声，这是半拗，可救可不救。 　
⑥还有一种罕见的拗句“平平仄仄仄”，七言则是“仄仄平平仄仄仄”，不要救，但是很少用。
　　[唐］杜甫《八阵图》
　　功盖三分国，名成八阵图。江流石（入声）不（入声）转，遣恨失吞吴。
第三句就是“平平仄仄仄”。

3、其他失律举例

①孤平，律诗大忌！ 
该用“平平仄仄平”的地方，第一字用了仄声，即“仄平仄仄平”，叫孤平，因为除了韵脚之外，只有一个平声了。七言则是“（仄）仄平平仄仄平”第三字用了仄声。在词、曲之中也一样。

②三平调，律诗大忌！  
在平脚的句子里，末尾三子都是平声，即：“（仄）仄平平平”、“（平）平平平平”、“（平）平（仄）仄平平平”或“（仄）仄（平）平平平平”，叫“三平调”，也是大忌！绝对不允许的！在古风和古绝里则可以使用。 

③重字 
这里说的重字一般不是指同句中的叠字句式，而是指同一首诗中多次使用相同字。重字损伤诗的意境，所以要回避！但如果不损伤意境，可以重字！例如： 
    “一道残阳铺水中，半江瑟瑟半江红。可怜九月初三夜，露似珍珠月似弓。” 
而且，事实上，运用得当，叠字也是一种作诗技法。所以，重字相对前面的律诗大忌来说要宽松一些。

④八病
南朝梁沈约认为作诗应当避免的八项弊病，即平头、上尾、蜂腰、鹤膝、大韵、小韵、旁纽、正纽。这个太严了，有约束禁锢诗歌之嫌，深约此说在当时就受到钟嵘等人的批评。宋严羽《沧浪诗话·诗体》也说：“作诗正不必拘此，弊法不足据也。”

⑤合掌/正对
一联中对仗出句和对句完全或基本同义，句义相同为合掌；一联中对仗出句和对句虽然描述的是不同事物，但表达的是一个意思，事异义同为正对。正对是不好的对仗，合掌是对仗的病例，但是二者区别不是那么明显。合掌是诗词格律中唯一一个从意义而不是形式上来限定的格律。

《文心雕龙》说：“反对者，理殊趣合者也；正对者，事异义同者也。”所谓“事异义同”，就是说典故虽然不同，但是意义相同。《文心雕龙》又说：“反对为优，正对为劣”。

前人对合掌问题讨论颇多，《诗人玉屑》中说：“两句不可一意”：“晋宋间诗人造语虽秀拔，然大抵上下句多出一意。如‘鱼戏新荷动，鸟散余花落’，‘蝉噪林逾静，鸟鸣山更幽’之类，非不工矣，终不免此病。”（蔡宽夫诗话），“王荆公以‘风定花犹落’对‘鸟鸣山更幽’，则上句静中有动，下句动中有静。”（沈括存中述笔谈），“蝉躁林愈静”，与“鸟鸣山更幽”，意思完全一样，描写角度也一致，所以不如“风定花犹落”，因为“反对为优，正对为劣”。

注意，合掌在实践中比较复杂，对合掌的判定争论也比较多，须详加体会：不能只从对仗词句是否同义词的表面现象来判定是否合掌，而应从整句诗歌是否选取了同一描写面、意思上是否完全一样来判定。在我看来，合掌其实算不上大病，因为从某种角度说，这也是一种强调的写作技法。但是，如果能很好的避免合掌/正对，我们的诗歌表现内容会更丰富，表现层次会更上一层楼，兼具了对称美和交错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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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Q鱼诗词格律讲座：
第一讲 【平仄音韵】      第二讲 【律诗格律】
第三讲 【押韵常识】      第四讲 【粘对拗救】